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晤言堂
人代冥灭而清音独远,悲夫! 飘摇酒旗风 - [] 《高老夫子》那篇,鲁迅编《自选集》和《新文学大系》小说二集的时候都没收,我倒是很喜欢。教科书与《纲鉴》若即若离,抓合不到一处。高老夫子左支右绌。这让我想起《围城》里的方鸿渐,那是学者的自我嘲讽,是对人类知识的尊重。 高老夫子的听众,是半室蓬松的黑发,鼻息是深邃而流动的海。我的国家,是红旗下的国家,我的听众,是红海洋里闪烁的星。我们的命运,似永远是压抑一切游移、跃动的瞬间,为他们提供坚实、明朗的意义。
第一颗星问我,你现在学的是什么?—魏晋南北朝。—这专业就业前景好吗?—国外研究这几年热起来了,这专业将来还有发展。 第二颗星问我,你干什么的?—学魏晋南北朝的。—这是个啥朝代?—从三国到隋唐。—三国谁最厉害?—吕布吧?—隋唐呢?是不是李元霸?—没这人!—…… 第三颗星问我,君所治何学?—喔,江左五朝。—啊,王谢衣冠,王谢衣冠。可熟悉二王法书?—略知一二,粗浅得紧。我们只是单纯的学术研究,若论深得古人之三昧,自然不及先生沉潜既久,深造自得。 第四颗星问我,你在学校学的什么?—魏晋南北朝史。—知道花木兰吧?花木兰就是咱们县的。好莱坞还拍了一个《花木兰》呢,扯淡,美国人哪懂中国文化?中国的东西还得中国人自己拍。我想搞个花木兰研究会,正在跟县里谈,由政府牵头,组织一批学者,先做个花木兰年谱出来,再拍个像样的电影。我看你就负责这事吧。—据我所知,花木兰是个文学形象,记载花木兰事迹的史料,只有木兰词,除此之外,没有了。—……
最大的那颗星,先是告诫我,学历史,要看到历史的科学发展方向,宏观把握历史的大势,抓住机遇,面向未来,然后让我根据专业所学,谈谈体会。我说—通过专业和理论知识的学习,我深切地体会到魏晋南北朝的科学发展方向一定就是唐代,魏晋南北朝为隋唐盛世做了必要的准备,历史虽然是曲折的,但隋唐仍然是魏晋南北朝的必然发展方向,这个趋势谁也不能逆转。让我们克服困难,充满信心,昂首阔步,迎接新的盛世到来吧!
我的祈愿 - [] 最谦卑的愿望,是不再有人占用我的床位。 远大点的愿望,是想赶紧把车学完。 最奢侈的愿望嘛,就是永远安静。 我想我可以去死了。 闯关东2 - [] 先说,我喜欢苗圃,特别特别喜欢。不在乎她演得好不好,喜欢这人,嗯,又是西安人。 Commentary on an apocryphal verse - [] 《朱子语类》卷九十七程子之书三: 谢显道(良佐)初见明道,自负该博,史书尽卷不遗一字。明道曰:“贤却记得许多,可谓玩物丧志!”谢闻此言,汗流浃背,面发赤。 我闻此言,已是千载之下。咂摸咂摸,又惊出另一身冷汗。我的担心是,这一句玩物丧志陈义虽高,说起来却甚容易;史书尽卷不遗,是庄稼人的苦力,境界总不免落了下乘,禁不起几下子奚落。中国学问怕只剩了灵悟的学问,经历的学问,白胡子的学问,笑弥勒的学问,正言若反的学问,三教合一的学问。
所幸在有的书面前,还得先把志放一放,玩几年物,比如莎士比亚,比如《文选》。这样的书让我觉得踏实,因为它们似乎较难塌陷成一个单向的结论,它们当然有命意,只是不能一言以蔽之。我们都是同堂上课的小学生,一句大言很容易衡出它的斤两来。 丹青著明誓 - [] 我现在有点疾恶如仇,所以格外珍惜好人。(嘿,没说你,你丫说不出人哪儿好的时候才说这人好呢)我希望能为我珍惜的人做点什么,保存他们。如果由于我的褊狭疏忽,伤害了你们,请原谅我。这地方人多眼杂,我只好说这些了。 立秋不读书 - [] 迎来送往的日子到七月底才结束,没想到第二次上站台,送的是我室友,却也没禁住伤感。之后的日子以及之前日子里的所有空余,都用来读历史了。大部分的时间是通鉴两汉纪,余下的时间看看苏东坡和明代的事,属于大饼卷着馒头就着米饭吃。电影基本与我无缘,往往两倍速快进还是觉得太慢,电视更是恶俗不堪,只偶尔听听郭德刚的单口聊斋。
这么做消极地说,是为了解除我的负罪感。最近这几年了,我这身材时常成为家人指摘的话头,胖也罢了,令我不舒服的逻辑是胖因为懒,懒因为自私,没责任感。说来说去,是说我这书斋的生活。这谴责像一个咒语在我头上,只要我不折磨自己,让自己觉得疲乏,就无法免除。或许就是韦伯的新教伦理吧? 然而这段的自苦于我也有积极意义,我想是寻求心灵的宁静,甚而是轻灵。之前的时候,曾经有机会研究晚清,我动过心,但终究受不了言论的喧嚣,总想起老录影带里雪片样的报纸,游行的民众,广场上的演说家,木偶一样的士兵和将帅。这种嘈杂让我迷乱,我不愿做评论旁边的评论,也无力分擘那些睚眦欲裂的争斗。抛开学问见识不说,能够和缓而且持平地叙述那时的言论,我至今觉得陈平原会写文章。之前又拿起赵园的《明清之际士大夫》翻,还是无法卒读,她被言论震慑了,茫茫地跑,最后揭示出什么呢?我只是感觉,晚明人言论似虫吟,夜里听来颇为聒耳,识曲听真,恐怕还得趴进草窠儿里去寻觅。字里行间丝丝缕缕的应和,浅学之人,焉得置喙? 我不想淹没在观点、解释和角度里,不想迷失,想有个底数,不被人欺。不求精备吧,至少有个轮廓,可以改,可以查。否则谈,何容易!谈且无益。匡伟走的时候,跟化起聊天,说起他在广州开的一个农民工问题的会议。他说的很多事都发生在我家小区的附近,我也的确觉得问题好严重啊。出身工人家庭的我,还是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,轻易把那些东西忘掉。还是庾子山入北之后的沉痛萦绕不去。这世间重要的事情太多,我无法提起自己的心志关心所有问题。以往那些关切,不过是义愤,于事无补。有点后悔这么晚才明白这点。 我关心感情这东西如何恰当地表达,关心学问如何让人扭转一点兽性,关心中国人什么时候有了潇洒出尘之想,关心强大的儒家伦理如何冲决一切技术化的危险使艺术、玄学重归生活,关心高贵的人物如何存养,关心草木一样的生命如何淳朴而幸福地生存,之后死去。
竹内好说,鲁迅广泛地就各种话题和当时人论争,杂乱的言语围绕在四周,中央是一个无言的洞。在连续的颠簸颠沛之下,是寂静,他自己选择的寂静。如今,我们都知道鲁迅那样质疑学术体制无异自取灭亡,我们注定是低调的一代人,披着科学工作者的白大褂,搜寻我们解不开的问题。但又何尝未把字里的秋意压在纸背上? 81版《鲁迅全集》哀辞 - [] 我承认我挺看重钱的,在钱的事儿上我一般不含糊。可这次真的不是,说的是伦理问题。 楼长催着搬宿舍,我嫌累赘,就在网上发帖,把那套81版的《鲁迅全集》卖了,开价是200,我觉得这价钱于我满意,但对买家也不亏。我不讲究版本,现在人民文学出的单行注释本很轻便,碰上哪个看哪个吧,要这全集意义也不大。 我那天挺急的,想把它赶紧出手,腾地方。一个哲学系的,闻着味儿就来了,说160来拿。我犹豫了一会儿,说好吧。于是他把他拿走了。结果这人回去就在校内上发状态,说一百多买了81版鲁迅全集。我寻思这肯定是赚了,不价不会这么显摆。 等我周末回家这两天,连续有四个人来找我问那书,言语颇为急切。我悔意益甚。后来琢磨那个买书的人,你丫挺的不是不知道200块钱你得了便宜,而且让你赶上本是天幸,你丫竟然还往下砍价。这就不厚道了,良心大大坏了。你丫这不跟蟑螂一样,得缝儿就钻吗?
故攥歪辞一首,辞曰: 时维七月,岁在己丑。 良朋星散,炎夏永昼。 异代萧条,山阴鲁叟。 燃脂冥写,龙吟狮吼。 昔所寝馈,今我烦忧。 漫盈箱帙,定喘吴牛。
实冀君子,措意斯书。 以娱高士,以裨通儒。 何期季世,满目俗夫。 得寸进尺,得陇望蜀。 百镒浮云,千金尘土。 我叹遗篇,不得其主。
世之好货,犹可说也。 士之耽利,不可恕也。 木坏山颓,冰碎瓦裂。 言之不尽,操你大爷。 往生者 - [] 孙猴子向菩提老祖求道,老祖说一样,便问,似这般可得长生么?我记得李卓吾的批语是这猴子却知道为学的紧要。昨天,那俩老家伙死了,群氓悼惜,好像学问的价值,只在长寿。长生与长寿,不过是平仄调了调,我却觉得特别颓丧。长生是道通天地的逍遥,长寿却是如履薄冰的苟且。
电台说完了“享年98岁”,台下就有赞叹的声音,“真棒!”“身体真好!”让我想起奥运会。之后是经验总结。秘书证实,宋美龄能活一百零六就是因为每天早晨吃三个苹果,于是第二天苹果开始涨价。我就想,季老是会巴利文的,怎么从没有人把这和长寿联系起来呢?恐怕群氓宁可短寿,也不会学巴利文的。 罗京走了,人民爱戴你,我们很悲痛,下面说说鼻癌的预防;李媛媛香消玉殒,可悲可叹,所以女性朋友们,要注意乳房保健啊!
非典带给我痛苦的记忆,只要活着压倒一切,所爱有甚于生者,便是虚言。微生尽恋人间乐,惟有襄王忆梦中! 毛主席语录 - [] 我会认同很多人的观点,但不会走向偶像崇拜。真的遇着偶像,又有太多事情可以分歧了。
—Harold Bloom那本Western Canon,我自己很喜欢,不知道学界怎么评价的? —Harold Bloom这个人和耶鲁四君子其他几位都不一样,他一直非常conservative。到晚年就更明显。但他跟Allan Bloom, Strauss一派又不一样,共有的东西可能是他们都认同一种西方历史的grand narrative。 —那专业的批评者会拿他说的话当真吗? —他的缺陷就是对文本的解读还不够细。他强调大叙述。对于中国读者,他可以让你迅速地抓住一个mainstream. —我就是觉得自己反正读得也少,他能给我开一个大书单,知道什么东西最该先读。 —他的价值就在这,可以迅速地了解一个core curriculum,总比你去一上来先读queer study好得多。他还是想保持一个canonical body of works。还有Jacque Barzun的From Dawn to Decadence,都是这个思路,对抗后现代的fragmentation。 —他自己不是也说输掉了这场战争吗? —这个事你不能太当真。美国conservatism这批人,包括Allan Bloom,都会有种melancholy,这基于他们对美国多元文化的一种判断。其实每个大学的理论倾向也不一样,不能说没有影响。 —这个能讲讲吗?不太了解。 —Chicago就很保守。 —社会思想委员会是吗? —不光是社会思想委员会,他英文系也有保守的传统。还有Princeton这都是很保守的学校。Yale,所以Bloom在那待那么多年,过得很舒服。我相信在这些地方,这书还是有影响的。但加州一直比较偏欧陆,左倾。比较文学这个领域一般都比较左。强调历史连续性,强调大叙述,一定是西方中心的,这没得说。左派谈起经典的话题总是会质疑。经典确实是一个construct,但construct是必要的。不是说是construct就是false。这不对。我们是不是还要教莎士比亚,还要讲弥尔顿。要有一个consensus。 —怎么教?莎士比亚也有不同的approach。 —是。我承认这也是一种confusion,没得说,但,如果你要说,teach Shakespeare in a certain way,就过了。但确实有的解读非常片面化。比如说你要拿lesbian study解莎士比亚,肯定是个demonic的形象。但你要是谈论rhetorical method,你至少维护了莎士比亚文本的一种开放性。当然一定也有遮蔽。当然你要用女权,就把它读死了。 —有的学校只有一位莎士比亚教授,还搞后殖民,那就很郁闷。 —是个问题,这么讲肯定有问题。任何理论都是这样,讲授的时候最后还是坚守一个respect for text。 —我不太明白,比如中国古典文学,做杜甫就是杜甫,做谁就是谁,没听说谁公开奉行某种理论。你们系里这几个老师会公开承认自己奉行谁的理论吗? —我不太信理论。你应该看看William Empson的那本Seven Types of Ambiguity,最后一种,观点是说ambiguity本身是一种逻辑。文本之所以不能被一种解读取代,就是因为有ambiguity。理论总是要呈现一种ambiguity,你要对这种ambiguity有自觉。 —那就是承认理论的失败了? —比如你用马克思主义解莎士比亚,你当然可以解,好的critic也不是把理论做绝。你对马克思主义的一些catalogues特别熟悉,比如阶级,你可以看看***的***,他说阶级概念的形成是来源于中世纪的。你做王尔德,王尔德也有很多谈社会主义的文章,但他跟后来的社会主义概念是不同的。(没听太懂,都没看过,惭愧) —网上有位le frisson老师告诉我,解读之前要确定用哪一家的理论,不能既引Terry Eagleton,又引Harold Bloom,否则就是荒诞学术了。可你总会觉得两个人谈具体的某些问题有可取之处。否则怎么交流?我们做学生的又如何引用?中文里就没这么多事。 —他说的这话有一定道理,你把这两个掺和一块儿,肯定逻辑就乱了,你自己没想清楚。但不是说一定要用什么理论,你得维持一个完整的逻辑,不能自己驳自己。 —如果逻辑无懈可击了,哪又来那么多argue?那不就定案了。是说逻辑不严密不能毕业吗? —只表示一种合理的解读,并不能封闭文本的开放性。因为有ambiguity。 —那我们可否认定,因为Terry Eagleton是思想家,所以我们依从他,就已经获得了一套完整的逻辑?因为这些理论都是主题先行的。 —文本就是以各种方式逃脱理论的。比如莎士比亚,施特劳斯说里面讲的就是权力,非常荒谬的。这样忽略了其中的人文关怀。 —我觉得Allan Bloom的莎评入得不深。 —Against Theory 在Norton Anthology of Criticism里,很有名的一篇文章了。Interpretation dominates the text,这是不可能的。文本就是训练你不断思考的。我跟丁老师也聊过这事,避免reductionism。不能说“这就是什么什么”。The best paraphrase of the poem is the poem itself. —当然也得看文本的configuration,研究广告或者社会文本的会看到比作者深刻十倍的东西。 —当然,我说的是canonical works。经典作品都会这样。一个字条没有ambiguity,莎士比亚就不一样。比如弥尔顿,探讨the nature of freedom,the nature of sin,人既然是自由的,又为什么会堕落?上帝知道人要堕落,为什么还要给人自由?这些都是说不清楚的,没有答案的,这些meta-problems不是要你给定案的,而是引你不断思考的。为什么读弥尔顿?就是因为他把这问题的不可索解用那么精妙的文学形式展现出来。所以人们总是去读他,去想。(听不懂,记不住,20年之内不读弥尔顿) —书太多,观览难周。我以后不做这个了,只想做common reader读些核心的文本,滋养心灵。 —你不做这个西方文学也可以读,只是应该有系统。如果common reader就是喜欢读什么就读什么,那……得知道他们的这个grand narrative,这个scheme。什么和什么集中在一起读,什么样的文本之间相互映发。 —我不想做钱钟书,他读了那么多,趣味一点改观也没有。您觉得钱钟书的东西有价值吗?我觉得几乎毫无价值。 —不能这么说。钱先生的批评路数和我们不同,你看他的insights。 —西方文学不读文论,也是白搭。读来读去还是固有的趣味。 —当然也有道理,但你如果common reader的话,primary texts肯定读得越多越好。primary texts能带给你的东西并不少,你不要低估它。 —做学者是不是就得什么垃圾东西都读了吧?您那Henry James… —得了解全面的人,correspondence,传记,什么都要看。 —不管什么人写的小破研究,得永远不停地刷新? —不,不,我没有工夫盯着up-date criticism看。还感兴趣别的作家呢。要不跟一个人耗到老了,那是很机械的劳作。 —可现在科法峻密啊… —好的英文系学者都是很自在的。不能只懂一个人,凡是说只懂一个人,只懂乔伊斯,都是扯的。都是懂整个的传统。Criticism只是说新出一本书,然后highly evaluated,我得看。 —我转学魏晋南北朝史… —满有意思的。我看过王仲荦先生的书。自己以前觉得那是个潇洒的时代,后来看了王先生那本书,写得很好。 —我就是觉得那是文学兴起的时代。很多关于文学根本理论的探讨只出现于那个时代。文学,艺术。我是为了追寻中国文学的根本问题。西文也想读。19世纪人文传统不是讲proportion吗?我想维持一个匀停的知识构成。我想这是一种财富,想得到指导。 —西方文学你可以继续读,反正你和系里的老师都熟,问谁都行…
[电话来了,我就走了。我反感和不熟悉的人吃饭。谈话时,我看见桌子上摆着一本诺顿批评版的Henry James,一本英译的《精神现象学》。]
PS: 1. 夹杂英文,非常不好。为了捍卫汉语写作的纯净,还是少用为妙。说话蹦单词,简直就是找抽。只是特殊场合,不得不如此。解放思想,实事求是。 2. 不是蓄意的学术访谈,也不是伪托的对话录。前者迎合听众的趣味,制造学术八卦;后者配合导师,扮演郢人,帮助固有的思想展开。实属偶然相遇,真心求教,问题是实打实的疑问。 3. 我认同某些东西,有时是固执地认同,有时轻易就转变。关键是,我们彼此谈论的,是自得而非转贩,是实感而非陈言。
Nel mezzo del camin di nostra vita - [] 我也没皮没脸地瞎说几句行么?莎士比亚确实贫,可才气就在这里。乔伊斯想实现对语言的控制,可控制太紧了未免难以飞动。谢灵运肯定一不留神才说出池塘生春草,庾信披头散发地连着甩出八个典故,语见哀江南。废名老说庾信像莎士比亚,我信受奉行。 Bantam版莎士比亚的书头,有个导演写的导言,他提醒我们莎士比亚是在怎样窘困的境地之下写出那些流畅的句子。经常不出水的鹅毛笔,动辄殷了一片的墨汁,一不小心就刮破的草纸,或许还有,这是我猜的,还有经纪人规定的交稿日期。或许他是在这样逼命的境地下才对人世有那么多的抱怨——Life is as tedious as a twice-told tale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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